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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雜誌採訪 跨國直擊!台灣紡織成衣新軍團:衣索比亞農夫╳美國機器人
2018/8/1

衣索比亞連路都沒有,多是沒真正上班過的農人,卻有兩個優勢,讓台日韓陸企都來設廠;另一邊,科技降低勞動成本,設廠美國能與客戶更近。全球分工再洗牌,是台灣紡織成衣的全新機會。

走進衣索比亞阿瓦薩工業區宏遠興業的工廠,一千四百位車縫工正把來自泰國、台灣、中國的布料,縫製成為法國品牌迪卡儂、英國Regatta的成衣,接著再經由地中海,把三十多萬件成衣送到歐陸市場銷售。

兩年前,這些車縫工還是田裡的農夫,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如今一週上班六天縫製世界各大品牌的成衣。

繞過半個地球到美國北卡羅萊納州森林市,停工幾十年的紅磚紡織廠重新復工了,老舊的紅磚記載著北卡州百年的紡織歷史,宏遠紡織在這完成了一座具備從織布一路到成衣縫製的一貫紡織廠。

這是全球紡織版圖大遷移的縮影。一邊在衣索比亞訓練農夫縫製成衣,一邊從台灣與中國運進了四百五十個貨櫃的紡織機台與管線到北卡州建立智慧化工廠,走進廠內,只見美國大媽,操作吊掛式的衣架機器人把衣服縫好出貨到美國市場。

當中國製造退潮、美國總統川普退出TPP、接著大打貿易戰,越南免稅天堂褪色了、罷工又不曾間斷,讓一件成衣的全球之旅大改道。

全球化3.0,台灣的新機會

不僅台商搬到衣索比亞,日本、韓國、中國的成衣、製鞋廠都來了。製造Nautica、美津濃、New Balance、飛狼(Jack Wolfskin)的韓國成衣集團Shints,在越南也有成衣廠,但近兩年在衣索比亞大舉擴廠。指著正在興建中,能容納一萬人的宿舍,Shints副總吳政學(音譯,Jeong Hak Oh)說,「東南亞的工資不斷上漲,我們必須分散風險,因此母集團決定在衣索比亞設廠。」

美國紡織重鎮的南部各州,也開始吸引了來自亞洲的紡織廠。台南宏遠興業只是其一,在美國設立了布廠,和小型的自動化成衣產線。在美國本土從布到成衣佈局起一條龍供應鏈,搶攻美國製造的市場。

根據世界貿易組織的統計,2015年每百件成衣,有三十九件來自中國,但2016年減少為三十六件,創下2010年後的新低紀錄。


研華科技執行董事何春盛認為,這是全球化3.0的時代已經來臨。「全球化2.0的時代,全世界同時把工廠關掉,然後搬到中國。現在是全球化3.0的時代,必須帶著人才,技術,資金,到市場國去製造,訓練當地人才,建立當地的生態鏈,才能平衡如失業或者貿易逆差所帶來的衝突。」

全球供應鏈再洗牌,是台灣的新機會。何春盛說,台灣島國特性,讓製造業的技術來源多元化。而過去二十年台商在東南亞與中國設廠,累積豐富的製造與管理經驗。「現在只有台企、日企和韓企,有能力管理跨國製造的供應鏈體系。」

但要在製造業基礎近乎零的非洲,或者紡織成衣業已外移數十年的美國重新蓋起工廠,很不容易。

跟著台灣紡織業的腳步,《天下》從台灣出發,飛往非洲大陸,再到美國東岸,繞了地球一圈,見證全球化3.0讓全球生產基地玩起了大風吹,台灣紡織產業如何突圍。

第一站:衣索比亞南部大城阿瓦薩|全球紡織業新樂園

從阿瓦薩機場,到車程一個多小時外的阿瓦薩紡織成衣工業區,沒有一段是平整的柏油路。崎嶇的泥巴路,把汽車底盤刮得滿是傷痕。沿著河馬和非洲大鸛鳥的棲息地阿瓦薩湖前進,一旁的農人住的還是茅草與泥土蓋的土房。

這樣的地方,卻成了全球紡織產業的新樂土。美國的PVH集團、日本的優衣庫、西班牙的Zara、法國的迪卡儂、Under Armour等國際大品牌,近幾年都跑到衣索比亞投資或找供應商。所以,台灣、中國、韓國的紡織成衣供應鏈,都在這裡落腳了。  

我們走訪了中國無錫金茂公司在衣索比亞的布廠;也深入韓國的Shints成衣集團,一窺紡織業如何在衣索比亞落地。

三年前,衣索比亞南部的阿瓦薩紡織工業園區,仍是一片荒田。如今,一百三十公頃的土地上,長出了五十多棟的龐大廠房,有上萬人在園區裡工作。其中有三棟廠房,是宏遠興業的成衣廠。「我們跳過東南亞,直接來非洲設成衣廠,」以布廠起家,正跨入成衣產業,宏遠興業總經理葉清來用了僅僅一年的時間,就讓衣索比亞的成衣廠正式投產。

過去幾年,宏遠跑遍世界各地,尋找適合的國家設立成衣廠,最後他們選擇了非洲的衣索比亞。

原因有二。第一,衣索比亞銷往美國與歐洲都享有零關稅。第二,衣索比亞人口有一億人,是全世界人口的第十二大國,近三成的人口,現在年紀介於十五到二十九歲之間,可提供大量廉價與年輕的勞動力,正適合仰賴大量廉價勞動力的成衣廠落腳。一五年麥肯錫調查指出,衣索比亞是全球紡織成衣業未來五年最想投資的國家。

挑戰1:基礎建設

要在一年的時間從農田裡,長出千人工廠,台企的硬頸精神,超乎想像。第一個挑戰是連路都沒有。

第二次到衣索比亞的葉清來,在顛簸的泥巴路上頻說,「原本在衣索比亞蓋完成衣廠,也想蓋布廠,但我現在覺得要再想想了。」

其實,能蓋起產業園區讓工廠進駐,已經是衣索比亞近十年的大突破。八年前開始,衣索比亞政府規劃了為期五年,共兩期的經建計劃。可享受免關稅的阿瓦薩紡織成衣工業園區,就是其中的計劃之一。它就像是早期高雄楠梓的加工出口區,正幫衣索比亞賺進第一桶外匯。

阿瓦薩地區常停電,但衣索比亞南方州貿易與產業發展部組長阿勒巴喬(Andualem Alebachew)說,工業區因為連接上兩座電廠的專屬配電系統,供電很穩定。


挑戰2:人

有了基礎建設,工廠也蓋了起來,第二個挑戰難關是要把農夫變成紡織廠的車縫工。

目前,宏遠興業的第一個廠房,已有一千四百位當地車縫工,還有三十五位來自台灣與緬甸的管理幹部,未來三個廠預計要擴充人力達四千人。

「這裡99%的人,從來沒有『上班』過,」衣索比亞廠總經理陳世輝說,當地人過著簡單的農村生活,因此剛進工廠時,員工累了,就自顧自趴在桌上睡覺,連如何刷卡、開銀行帳戶都沒概念,更別說照標準縫製成衣,一切都要重頭教起。

只好一邊把台幹派駐衣索比亞,一邊把有潛力的衣索比亞青年送來台灣培訓。費亞拉(Adem Fayera)是少數擁有大學學歷的在地員工。她在宏遠衣索比亞廠工作一年,負責開發自動模板縫紉設備,第一次出國就是到了宏遠的台南廠見習。「大部份當地的居民,高中畢業後就與家人待在家裡,沒有外出就業,這也是我第一份工作,讓我學到很多新技能,我的家人也感到驕傲,」她說。

陳世輝說,成衣廠要在當地順利運轉,還是要培養在地的幹部,因此他們的策略是啟用當地的基層幹部,一階一階讓他們往上晉升。

挑戰3:社會安全

第三個挑戰是,衣索比亞雖然政治與治安相較鄰近國家穩定,但仍偶有衝突。

在《天下》記者抵達阿瓦薩工業園區的前幾天,當地才發生嚴重的族群衝突,有一、二十人在衝突中喪生。因此在園區裡,部署了近七十位持槍的軍警。

不料,離工業園區約半小時車程的台灣幹部宿舍,當晚記者與幹部同住,凌晨四點「碰、碰」兩聲槍響,劃破了阿瓦薩寂靜的夜空。

守衛開槍的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動物入侵,也有人說是小偷。「我躲在裡面都不敢出聲,也不敢開燈,」隔天談起槍響,大夥兒餘悸猶存。


治安仍是隱憂,必須保護成衣廠員工,所以當地的幹部過著如同軍隊般嚴明的生活。

早上六點多準時在宿舍吃早飯,接著搭交通車前往工廠。七點四十五分,所有幹部與現場作業員一起做早操、八點上工,晚上再集體返回住宿處。

「衣索比亞生活很無趣,還好現在有網路,不然沒有報紙,電視上播的又是看不懂的宗教節目,生活就是很平淡,」陳世輝說。


挑戰4:供應鏈

人培訓好了,廠房也蓋好了,在衣索比亞建廠的供應鏈補給也是一大挑戰。

這是因為,當地缺乏基礎工業,從布料、紡織用化學品、連紙箱都要進口。此外,衣索比亞是沒有港口的內陸國家,要把貨櫃運到歐洲與美國,必須花上一到兩天先運到鄰國吉布地出港。

「經過紅海再經過地中海,貨櫃大約一個星期可以到歐洲,但這邊船少,一週才一艘。相較東南供應鏈已經很完整,這邊包括紙箱和紡織原料都要進口,交期掌握度低,」陳世輝說。

宏遠不是第一個挑戰非洲製造的台灣紡織業。今年九月,旭寬集團、旭榮集團執行董事黃冠華,即將受邀在世界成衣大會,對著來自全世界的紡織成衣業者,分享他們在非洲如何建立超過八千人的成衣軍團。

「台灣紡織業還是很有power,」黃冠華自信地說。2013年,旭榮首度進軍非洲大陸。短短十多年間,旭榮集團在肯亞已經從一個廠,擴張到五個廠,也在賴索托、衣索比亞蓋廠。運轉多年的肯亞與賴索托廠,因為品管穩定,還得到了2%的紡織成衣廠才能拿到的最高等級「綠燈」。

黃冠華說,非洲還談不上有紡織供應鏈,他們的布料從亞洲運送過去,補給線拉得很長。因此從接到訂單,到計算所需布料的數量,都要很精準地預估。

挑戰5:管理 

非洲的管理方式也與亞洲大異其趣。黃冠華說,管理非洲廠,70%仍是靠旭榮全球一致的管理系統,但30%必須因地制宜。

因此從十多年前落腳非洲開始,他們就找了相對熟悉非洲生態,又懂紡織技術的模里西斯人與斯里蘭卡人來管工廠。「我們(台企)不太信任不是講中文的人,這是管理上面的心魔,但如果在非洲抱持這心態很難管理,」黃冠華說。


第二站:美國北卡羅萊納州森林市|美國紡織發源地,改用AI

宏遠總經理葉清來相中的是美國紡織的發源地之一,超過百年紡織歷史的美國北卡州。

直到1992年時,美國紡織與成衣雇用的工作者仍有一百八十萬,但到了2012年,只剩下五十八萬,減少了近七成。所以從歐巴馬到川普,都高喊美國製造,要找回工作。

北卡紡織廠的第三代,三十八歲的衛斯理看到北卡有了新的投資者很興奮,也想引進台廠在機能布料上累積的技術,「亞洲製造的成本上升,美國製造的氣氛更濃厚了。」

宏遠興業用自動化、機器人與AI科技,培訓起美國人,「以前是和美織(編按:指彰化和美專出紡織品),現在是美國織了,」


走進宏遠北卡廠的染料配送室,地面上不見四濺的染料,工作人員也不需戴口罩。原因是宏遠興業把過去由老師傅擔綱的秤料、攪拌、倒藥等等的動作,改由機器人取代。操作員只要在電腦裡輸入:染程中的哪些時段,哪些溫度條件下,需要加入多少量的染料與助劑……電腦就會自動輸送原料到染缸裡。

在宏遠北卡廠的織布機,設計也有玄機。他們在機台上裝上了感測器,記錄織布機停機的次數與時間,「織布機一停下來,就是瑕疵,從這些數據就可以初步推估布料的品質,」宏遠興業美國廠廠長田博文說。

織布完成後的驗布,也導入視覺辨識系統。過去布料織完後,必須經過滾筒機,不停把布料捲開,讓驗布人員用肉眼判斷布料是否有瑕疵。但機台轉動的速度很快,人眼很難長時間全神貫注。所以葉清來也在驗布機上,裝上了九台鏡頭,透過事先設定的檢驗標準,不讓一寸瑕疵布料逃過機器的法眼。何春盛實地走訪北卡廠時說,這是視覺辨識AI的應用了。

這樣的機台來自以色列,要價五百萬,但對於高人力成本的美國而言,田博文說,因為效率提高近五成,「七個月(機器)就回本了。」 

美國車縫工的時薪三百台幣,基層職員的薪水也要超過十萬,買機器人比雇人還便宜。因此人工最多的成衣產線則引進了成衣自動吊掛系統、數位化縫紉機、自動整燙機、模板機等設備。「沒有這些自動化,至少要加30%人力,」田博文說。


新客戶:美國中小品牌

 原本宏遠的客戶,都是NikeThe North Face、愛迪達等一線大品牌,目前Nike已四度造訪宏遠北卡廠。

不過,宏遠北卡廠吸引了另一批美國中小品牌。「方法千百種,大品牌因為成本考量,現在仍在亞洲下單;但美國當地有許多中小品牌,出得起單價高,款式變化多的產品,中小品牌是我們最大的機會,」葉清來說。

把工廠設在美國,優勢是交期短,也能就近服務中小品牌的設計師。「從亞洲船運過來,正常要花六星期,在美國製造能省下船期,也能與設計師直接溝通,沒有時差問題,」田博文說。

二十七歲就蓋了一座紡織廠,今年已七十三歲的葉清來仍奔走第一線,「我們要和當地的紡織廠共煮石頭湯,把在地的紡織供應鏈串起來,」他說。

當中國製造成本不斷上升,川普大打貿易戰,逼得製造業玩起了大風吹,三十年前台商拿著一卡皮箱到全世界做生意,這一次不只要帶皮箱,還要帶著技術、人才、資金,在全世界尋找新生產基地。(責任編輯:曹凱婷)



資料來源:  天下雜誌

https://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91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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